4、第 4 章(1/3)
四少爷的话打断了阿苓的回忆:“大哥今晚约了工部局的董事见面。”言下之意,便是没时间回家吃饭。
五小姐嘟囔道:“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大哥呢。”
五小姐和顾大少爷相处实在短暂,上次她来上海也不过见了几面。可她却很喜欢这个大哥。她去年来上海,能在沪上社交圈有些名气,还是她大哥的缘故,她父亲虽然在南京算个名人,但在上海,人们还是更认小顾先生。
顾老爷虽然嘴上谈平等谈自由谈进步,以前也为进步努力过,如今却活得像个遗老。大哥才是五小姐心目中的理想新派人。
顾竞存生于1908年越南西贡,那是光绪三十四年。彼时顾老爷因为办报被清廷通缉逃到澳门,又因为携澳门豪富之家的女儿一起私奔,彻底远离故国,只能在越南西贡和法国人做生意。光绪三十四年,父亲去世的消息和光绪慈禧死讯一起传来,顾老爷却依然无法回国,只能让第一个孩子出生在异国他乡,这于顾老爷当然是复杂难言的一段往事,但时间久远,五小姐只觉得大哥的出生和自小就会的法语很浪漫,丝毫没感到命运的捉弄。
顾竞存丧母那年正是民国元年,清廷不再,他作为清廷通缉犯的儿子也可以一起随父回国。他十七岁去牛津学经济,读书期间游历欧洲,毕业后往返于伦敦巴黎,混迹于股票交易所,1929年9月伦敦交易所因哈特里欺诈案内部震荡,股价崩盘直接影响到了遥远的华尔街,他却从中狠赚了一笔,这一年11月他回到上海,贷款买下了法租界西区的一块地,从此开始了他的地产生意。
锦翠对着阿苓歌颂起顾大少爷的创业史,这创业史是五小姐讲给她同学听,被锦翠记住的。
阿苓听了并不多佩服顾大少爷的魄力,她这样的人,就算有魄力,也没有任何银行贷给她钱让她买地。然而大少爷的财富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尤其他入股的安德百货就在眼前。
“安德”的牌子隔着老远就往阿苓眼里扑,摩登女郎的装束仿佛移动的橱窗展览。1934年上海百货大楼的橱窗里陈列着来自瑞典的吸尘器,阿苓仿佛一粒外来的尘土,这偌大的花花世界要把她彻底吸进去,吸得一点不剩。
阿苓的眼睛盯在一个年轻女郎身上,这女郎从一辆敞篷汽车上下来,头戴一顶阿苓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帽子,方领无袖丝质连衣裙让全身的曲线展露无遗,外面裹一件薄纱短外套,胳臂若隐若现,一张脸倒被墨镜罩住了大半。
女郎踩着侧面镂空露脚背的白皮鞋,袅袅婷婷进了安德大楼的一楼,身后跟着提包小女仆。
这女郎过于时髦了,时髦得超出了阿苓的想象力。穿这身打扮只能进出安德大楼,要是出入破败的二轮戏院,不知道招惹多少流氓。
锦翠为阿苓解惑:“这是社交名媛兼电影明星陈佳棠陈小姐,主演过好几部电影呢,画报上到处都是,去年五小姐来上海还和她见过面。”
五小姐打断了锦翠的话:“出了车站,你嘴里的话就没停过。”五小姐又想起画报上密斯陈那张泳衣照片,心里呵了一声,也就是现在的人没见过世面,才一个个捧着她!把密斯陈捧得还以为自己是中国的琼·克劳馥。也不知道密斯陈进安德是买东西还是找她大哥。
五小姐不喜欢琼·克劳馥,她更喜欢葛丽泰·嘉宝,后者更富神秘气息,符合她理想的自己。
当然五小姐这样讨厌密斯陈,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密斯陈对她不够热情。她想,如果她是大哥同父同母的妹妹,密斯陈绝不会对她这样冷淡。
锦翠被五小姐这么一说,及时闭了嘴。汽车从公共租界驶入法租界,阿苓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梧桐,两侧枝干绞缠在一起,仿佛搭了一个天然凉棚,蝉鸣声直往她耳朵里钻,霞飞路的店铺和公共租界完全两样,咖啡馆西餐厅从两侧飘过,阿苓仿佛闻到了面包香气。而后汽车拐道,世界陡然寂静无声,汽车往深处行驶,最终停在一个墨绿色的铁皮大门前,广玉兰从高高的围墙里伸展出来。
阿苓心里想着锦翠嘴上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