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1/3)
阿苓包袱里还有顾竞存两年前赏给她的五十大洋,这五十大洋和她一起逃难,从淮城到了南京,再到了上海。
两年前,阿苓还在淮城,她那时还叫方令芝。
那也是一个夏天,方家寿材铺的生意要比往日来得急,冬天还可停灵七天,夏天一般人没了隔日就得葬。有一天热得出奇,阿苓脸上的汗掉下来把账本都给洇湿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人来到寿材铺,要店里最好的棺材。
柏木做棺木已经算好料,但长衫男人完全看不上,正好店里有为一位老太爷做的楠木棺材,老太爷还没死,不急着用。方老板开价两千块,长衫男人还到了一千八。
长衫男人在店里一共办了两千五百块的东西,这对方家的寿材铺已经是一笔天大的生意,但这人要求开两万块的帐。一千八的棺材就要开八千块的虚账。
阿苓扯着方老板的衣袖说:“爹,这要被发现了,咱家不会吃官司吧,要不这买卖还是别做了。”
方老板见多了在白事上赚回扣坑主人家的。丧事不比喜事,家里没了人正是慌乱的时候,尤其大户人家最怕人说闲话,这事上尤其不敢省,为了面子怎么铺张怎么来,这就给赚回扣留了很大的余地。况且丧事一般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几次,里面的种种账目也只有经手的人懂。可回扣赚到这种地步,他也是开了眼界。
但是到手的大生意方老板不能不做。
死的人是于家的老太太,老太太生前在上海的大户人家做奶妈。葬礼的钱就是上海那家人出的。
方老板盘算着大主顾不是本地人,又没有帮派背景,狠心下笔写了两万的虚账,至于他自己的账本,写的还是二千五百块。
老太太出殡那天,于家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汽车。方老板突然感染上风寒,阿苓寿材店杂货店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像她这种店主的女儿,是没资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高小毕了业就帮父亲算两家店的账。
阿苓没见着于家出殡的场面,却知道这葬礼办得很排场,杂货店里的香烟汽水都被于家买空了。阿苓晚上听小姨娘转述,葬礼主人家门前停了一辆车,车又黑又长,里面出来的人又气派又好看,穿的西装那叫一个洋气,也不知道是上海哪家的少爷。
小姨娘越说越兴奋,夸别人也不忘贬低阿苓:“上海大户人家的奶妈办葬礼比咱们这里的有钱老爷们还气派。我看这上海少爷比令芝的未来婆家阔气多了,令芝的未婚夫身上穿的西服跟人家一比,就像乡下裁缝随手做的。想来在这样的人家做姨太太,也比在别家做少奶奶舒服。”
方老板早就忍不下去了,自己病成这样了,自家姨太太满口都是别人家的小白脸子如何如何,别的也就罢了,他精心给女儿挑选的婚事不如做小白脸子的姨太太?他怒道:“我自己的女儿养到现在可不是给人做姨太太的,她要敢做姨太太,我打不死她!”
小姨娘被戳到痛处,扯着生病的方老板左右摇晃:“你女儿不是做姨太太的,我天生就是给人做姨太太的?你打死谁?你是想打死我吧!来,你打死我!你今天不打死我,你就不姓方!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十八岁嫁给你这个老帮菜,满以为老的会疼人。你就这么疼我?你女儿是要做少奶奶的金枝玉叶,我难道是个伺候人的老妈子?早知道去讨饭,也不嫁给你做小!”
小姨娘扯着晃着摇着生病的方老板,口口声声要让方老板打死她,还是阿苓阻止了姨娘:“姨娘,消消气吧!你再这么摇我爹,我爹就要被你给摇死了。”
方老板没被摇死,可第二天病情却又加重了。小姨娘口中那辆又黑又长的汽车停在方家门前时,小姨娘正拿着手绢在方老板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方老板听了一阵心乱,仿佛自己真死了,姨太太在哭丧。
从汽车上下来三个男人,为首的穿西装戴眼镜,那两个黑衣大汉称他为沈先生。沈先生下了车来到方家正房,要请方老板到江宁会馆讲一下寿材的账目。方老板做生意多年,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