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新生(1/3)
莱娘确信,自己死后是来了极乐世界。
因为眼前一片光亮。
这里绝不是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
也许是新死的缘故,她感觉身下触感绵软,如坠云端,整个人还十分僵麻。
五脏六腑间有暖意流动,不是发烧带来的热,而像在炉边烤火一般。被鞭打的伤处也不疼了,甚至还有一勺勺清凉的汁液送入口中,缓解了喉咙里多日脱水的烧灼感。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是一位青衣女子,还有些眼熟,莱娘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怪了,难道天上的神仙还会幻化成相熟之人的模样吗?
“别说话,先养伤。”
仙子的话音轻柔得像一片鸟羽飘落,莱娘感到眼睛被温腻的手心覆上。
“好好睡一觉吧。”
于是她再次陷入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
“当——”
“当——”
莱娘猛地被钟声惊醒。
她下意识想,坏了,都听到金钟响了,早课一定迟了!
她立时习惯性跳下床铺,却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撞击疼得她闷哼一声,瘫倒下去,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无比陌生。
看这布置,倒和观里待客的禅室颇为相像,但明显比云水观精致堂皇多了。
不对。
她后知后觉,自己不是已经被逐出观了吗,还死在了……那这里是哪里?
钟声已止,但留余音袅袅。
此刻,眼前再真切不过的场景终于点醒了她——此地依然是人间。
莱娘有些迟缓地转头,看看周遭,再透过镂着八宝莲花纹的窗格看看天空,室外一片晴朗。
直到日光依次洒落在肩、手、面庞上,一种不真切的幸福感像朵小小的水花,在心海里漾开涟漪。
她真的离开那里了,还是活着离开的。
在地牢里都没有掉过的眼泪,突然就像开了闸,大滴大滴簌簌地涌出来,根本来不及擦,她边哭边笑,又边笑边哭。
真好,她还活着。
“哎!怎么坐地上了?”
莱娘闻声抬头,一个鹅蛋脸的绛衣禅姑从外急匆匆奔来,将手里端着的瓷碗“砰”的一声搁下,就赶忙过去扶起她。
“你伤成这样,现在就能走动了?”绛衣女子惊异道。
莱娘懵懵地点了点头,她不认识眼前之人,先前恍惚在梦里看到的青衣禅姑也不是这位。
“出家人打什么诳语,我看你还根本动不了嘛,”绛衣女子见之可亲,开口十分熟稔,也不端架子,将碗递给她,“喝药,躺下。”
“这位禅友,”莱娘接过碗,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此处是何处?”
“长安龙兴宫,”绛衣禅姑的表情添了些神气,“这里可是天下第一大宫观,听师父说你先前也是禅姑,总该听过吧。”
龙兴宫?
谁能把她带到龙兴宫来?
正当莱娘觉得匪夷所思时,又有脚步声传来,她再看去,手一抖,端着的汤药差点洒了一地。
那双记忆里尤为深刻的琉璃仙人目,此刻正平静与她对视。
居然是大德!
莱娘惯性起来躬身行礼,被绛衣禅姑按住了。
“师父,她才醒来呢,妙因就自作主张,替她免了礼数。”
“无碍。”
这是莱娘第一次以平视来面见这位德高望重的禅师,她一时有些局促,不知在这对师徒中该以何种姿态自处,便只能默默不言。
谁知清妄却先开口了:“莱娘。”
平和,笃定,而非试探的语气,就好像他已经唤过这个名字许多次一样。
莱娘诧异道:“大德,您知道我?”
“吾知晓,你醒来后必有无数疑问,”清妄的目光有种天然平定人心的力量,“但先安心在这里休养下去,后面你自会知道。”
“大德——”
“不必称大德了,如今你已不是云水观中人。”
“真人!”莱娘生了急切之心,“是您从地牢中救了我吗?还请您回答,这个问题对莱娘而言十分紧要。”
她不顾酸疼的四肢,再次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一道大礼。
“若真的是您,受此番大恩大德,莱娘必结草衔环来报。”
有人以承诺谋私取利,就有人视承诺为身家性命,无论世间如何荒唐,她有自己不可轻移之道。
清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