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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这个字一冒出来,料峭的寒气仿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浸透了梅庭月的身体。
梅庭月不清楚这世上有没有神,但他相信有鬼,因为他以前就曾经亲历过鬼。
他和好友寄真的相识就是因为他撞见了鬼。
那年他六岁,恰逢中元节,他跟随着哥哥姐姐们去看城隍出巡,却由于人太多,不慎和他们走散了。
他哭着寻找哥哥姐姐,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自己见过他的哥哥姐姐,可以带他过去找他们。
他信以为真,跟这那人走了,一直走到河边,那人走进河里,说他要找的人就在水下,只要跟它一起下河就能见到他们了。
河边行人稀少,黑漆漆的,只漂浮着零星的河灯,照不亮那人的脸。
它朝他招手,在黑暗中轻轻摇动,他看着它,恍惚地走了下去,河水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他的腰际。
忽然,他的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噌”的一声,一柄法剑钉入河中黑影,霎时传出凄厉的嚎叫,而他也恢复了神智,在这个瞬间看清了黑影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肿胀、皮肤溃烂的脸,眼眶里挤着腐烂的死鱼,不过在他看清更多东西之前,拉住他的人又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阻止他继续看下去。
拉住他的人正是寄真,而斩杀水鬼的人是寄真的师父云山散人,这一年寄真十岁,第一次跟随师父下山云游,路过宛丘,刚好看到他被水鬼魇住,及时出手救了他。
后来,他和寄真成为至交好友,寄真有一对自小温养的法器铜钱,为护他周全,寄真将其中一枚送给了他,可庇佑他神魂安宁,不为恶鬼所伤,从此以后,他果然再没遇过鬼,一直到今日。
时隔多年,梅庭月被唤起了幼时的记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再度笼罩住了他,他并没有对齐锦意的话产生怀疑,惶惶不安地问:“这可怎么办?”
他神情脆弱可怜,像受了惊的雀儿,很适合被捉进手心里把玩一番。
齐锦意越发收不住笑意:“怎么,你很怕鬼?”
梅庭月点头,见他一脸镇定,怯怯问道:“三公子,你不怕吗?”
“我不怕。鬼有什么可怕的?”
齐锦意满不在乎:“你也不用怕,府里是有鬼不假,但就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只吓吓人,不伤人的。”
“让我猜猜你遇到了什么,”他揽住梅庭月,轻抚他伶仃的背脊,“是不是看到窗边有黑影,还听到床下有人叫你的名字?”
梅庭月吃了一惊:“没错!三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齐锦意:“它们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招罢了,早都看腻了。”
他拉起梅庭月的手,慢慢走着:“我知道你是大哥的客人,他将你安置在寒花苑,那院子漂亮归漂亮,可多年不住人了,没什么活人气,很容易聚集脏东西。”
“原来是这样。”梅庭月有些忧愁,“那我……”
齐锦意善解人意地开口:“不如这样,回头我跟大哥打声招呼,今晚你就搬进我的院子,跟我一起住,怎么样?”
梅庭月迟疑地问:“这会不会太打扰三公子了?”
“打扰什么,我这个人最喜欢热闹了。”
齐锦意豪气地摆摆手:“大哥和二哥好清静,尤其是二哥,他那院子就跟义庄似的。只有我的院子人气旺得很,经常有朋友来找我喝酒博戏,一玩就是一整夜,鬼怎么敢来我的地盘找麻烦?”
正说着。
远处忽然有人叫了几声“三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打着灯笼找了过来,那明亮的火光令梅庭月感到格外安心。
这群人有男有女,个个盛装打扮,浑身沾满了脂粉香和酒气,醉醺醺地问齐锦意:“三爷,酒醒了没?醒了就赶紧回去啊,大伙都等着你呢!”
“就回。”
齐锦意应了一声,有些嫌弃地挥挥手:“一身酒臭味,离远点,别熏着人家小郎君。”
一群醉鬼“嘿嘿”一笑,亲切地招呼着梅庭月:“跟我们回去吧,小郎君,一起来快活啊。”
他们四散开来,将齐锦意和梅庭月围在中间,簇拥着他们往前走。
齐锦意见梅庭月腿脚不利索,干脆将他打横抱起来,满面春风地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