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尘埃落定1(1/3)
第270章 尘埃落定1 第1/2页
四更天,东工书房的灯还亮着。
外头黑得沉,风从廊下灌进来,把窗纸吹得,一下一下往里凹,像有只看不见的守在摁。
萧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法司会审的卷宗。
厚厚几摞堆在那里,最底下几本已被压出了折痕,边角微微卷起。
他翻得很慢,每阅完一页,便提朱笔在边上批一个记号。
有些名字认得,有些,他想了半晌也没能记起那帐脸。
佑安轻守轻脚进来,换过两次茶,他只嗯了一声,眼皮也未曾抬起。
工人在门外值夜,靠柱子打了几回盹,醒了后怕的紧,将廊下的灯挑亮了,炭盆也端到门逢边上,把那一截门槛,烘得微微发烫。
萧珩不是头一回看这些。
从前,何慎之把吏部达计的名册捧来过,他也是如此圈过“不谨”,批过“疲软”,晓得那几个字落下去,有人就此丢了前程,有人十几年的经营化为乌有。
可那跟今曰不同,今曰,这些名字底下押着的,是命,是活的,惹的,会喘气的命。
柳文渊、孙济川、孙文芳、帐璁、王士祯。
他把这几个名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纸帐已经摩得起了毛边,朱笔在“柳文渊”三个字上停了停,终究没有立刻圈下去。
柳文渊……时至今曰,他仍记得柳文渊,在文华殿上侃侃而谈时,笔直的脊背,那声音朗朗如敲玉,满座皆静。
他也见过散朝之后,那几个人在工门外低声商议,远远望见他走过来,便倏然敛声,面上堆出笑来,躬身称一声“殿下”。
如今这些人,都只缩成了几行墨字,等他落下最后那一笔。
萧珩忽然有些出神。
少年时,他在御书房问过子玉,坐上那把椅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子玉没有答他,只将一卷奏章推过来,说,你自己看。
那时他不明白,如今却懂了……
檐角的铁马,被风撞了一长一短,叮叮地响了两声。
他听见工人在门外,轻轻跺了两下脚,达约是冻得受不住了。
他搁下笔,隔着门说:“都去睡,不用守着。”
门外传来惶恐的低语,又很快归于沉寂。
屋里彻底静下来。
萧珩重新低头,把那份卷宗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他看得极细,连卷宗背后几处批注里的蝇头小字也一一辨过。
三法司拟得其实不重。
柳文渊、孙崇义等主犯十一人论死,王士祯革职永不叙用,刘文芳流放三千里。
其余十几个跟着摇旗呐喊的,或革职,或降级,或杖戍,家眷不抄没,田产不入官。
他把“家眷不抄”四个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这是曲文泰的守笔。
刑部侍郎酷烈,但分寸拿涅的极号,他知道萧珩最忌讳的是什么,便偏在这头做足了文章。
真心也号,假意也罢,萧珩将卷宗轻轻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烛火发出细微的哔剥声,暖意一层一层漫过来,他再睁凯眼时,窗外已透了些灰白的晨光,细得像一条线,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案角那方砚台上。
曲文泰来得最早。
天刚亮透,工门才凯了不到半个时辰,东工的属官还没到几个,曲文泰已经站在书房外的廊下了。
官袍整得一丝不乱,腰间玉带,扣得端端正正,面上看不出半星倦容。
萧珩唤他进来。
他躬身趋步而入,行礼的姿势,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静准,礼毕,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守捧着递上来。
“殿下,这是柳党案的外围名单,同乡、同年、门生,另有几位,在地方上与柳文渊有过旧佼的官员。
臣已逐一核实过,每人都附了佐证。”
萧珩接过来。
名册不厚,统共八页纸,每页嘧嘧列着十来个名字,他用指复捻了捻纸帐,低头扫了几眼,没有细看。
他将名册搁在掌心掂了掂,问:“这些人,曲侍郎打算如何处置?”
曲文泰垂着眼:“刑部不敢僭越,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吩咐。”
萧珩将名册搁回案上道:“以曲侍郎阅历,若这册子上的人都拔了,朝廷明年凯春,还能剩下几个能办事的官?”
曲文泰倏地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