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1)
芍音是在落雪的时节,离开了大启,等五年后再归来时,也同样是在冷冽的冬天。
按照大启礼法,归来的和亲县主,需入宫谢恩。
遂在返回故土的第一日,芍音不能先回家与亲人团圆,而需先入宫,觐见天子与各宫娘娘。
曾经芍音每一次进宫,都像是回到了她的另一个家。
这座金碧辉煌、为世人所仰望的大启皇宫中,有疼爱她的皇后姑母,有待她宽和的天子姑父。
还有,她从小就放在心尖上、痴痴爱慕的太子表兄。
本有皇后姑母为倚仗,芍音似是注定会成为启朝的太子妃,曾为世间女子所艳羡。
直到她的太子表兄,在将要大婚时,亲手将她从待选名单中删去,令她成为了全天下人口中的笑柄。
成为笑柄的那一年,也是芍音人生中最混乱最艰难的一年。
那时候的她,来不及为自己过多难堪,就需面对姑母被废、家族被问罪等一连串可怕的现实。
那一年,正值启朝山河动乱。
为了姑母,也为了薛家,芍音主动请求和亲远嫁,愿以一己之身,为大启与朔北缔结友盟,只求姑父善待姑母、宽恕薛家。
她从此离开故土,一走就是五年。
直到夫君因病离世,方才上书请求返乡。
时隔五载,重新走在进宫的路上,芍音心境自与往日不同。
此处不再是她的另一个家,而是皇权至尊所在,冰冷,严酷,不可有一丝违逆之心,只能臣服。
沉默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终芍音随引路的宫人,停在了昭阳殿前。
昭阳殿曾是先帝宠妃的居所,而如今殿中住着的,是当今天子的宠妃,今上萧珩真正的表妹。
从前芍音黏着太子萧珩时,总爱唤萧珩表哥,明知萧珩只是姑母的养子,与她之间并无亲缘,却执意要这般唤他。
仿佛这样,就可与萧珩亲昵些,就可离萧珩的心近一些。
但萧珩何时将她这个假表妹放在心上。
萧珩心中,从来只有他真正的表妹江凝烟。
如今的昭阳殿主位淑妃江凝烟,在年幼之时,曾因家族获罪,而被没入宫中掖庭。
但江凝烟本人,并未因受家族连累,而受过多少苦楚,因她有个怜爱她的表兄。
当年萧珩在成为太子后不久,就将表妹江凝烟接至东宫,亲自照拂。
在江家被赦免前的那些年里,江凝烟虽身份上是东宫侍女,但实际,却像是养在东宫的千金小姐。
而那时候的芍音,也不知为江凝烟的存在,同萧珩闹过多少次。
明面上吃过多少醋,又暗地里,偷偷掉过多少眼泪。
如今想来,都是一场可笑的空梦。
芍音回想从前的自己,都不由地感到陌生。
她望着昭阳殿的匾额,在雪中轻轻地呵了口气。
如今的她,已不会再为江凝烟牵动任何酸嫉之念,如今的她,心中早已没有萧珩。
昭阳殿,后宫妃嫔皆齐聚于此,等待归来的和亲县主。
在后宫诸人看来,当年薛芍音之所以会被选中和亲,纯是因为她对太子的纠缠,彻底惹怒了先帝,先帝才会亲自下旨,为儿子赶走了这个缠人精。
遂无人会感念薛芍音当年和亲的大义,对其唯有冷嘲热讽。
“听说她刚死了丈夫,就急着上书请求回来,都不肯在朔北为亡夫守上三年。”
“她怎么肯在朔北守寡,谁不知道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她急着回来,定是想像从前一样痴缠陛下。”
“难道时至今日,她还想往龙床上爬吗?!真真是痴心妄想,一个嫁过蛮子的寡妇,身上怕是浸透了羊膻味,可别回来熏着了陛下。”
……
众女正讽得兴起时,忽然就听到一声轻斥,来自上首。
“莫再胡言乱语,永宁县主当年是为社稷苍生而和亲远嫁,这些年为国朝牺牲良多,尔等不可如此非议。”
开口的是昭阳殿之主,后宫之首淑妃,众女唯有诺诺称是。
在后宫中,无人敢当面违逆淑妃。这几年来,淑妃独占圣宠,世人都说,只待淑妃诞下皇子,圣上便会册封其为皇后。
只是淑妃空占圣宠,在皇嗣之事上甚是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