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香味(1/30)
可是尉迟良交不出啊。
秃瓢归宅,孔小犬——现如今该叫尉迟令则了。尉迟令则为他更换袍服,他神思恍惚,突然问道:“那日清理东宫卫郎,你就在那个刹三青的身旁,他是死了吧?”
尉迟令则脸上乌紫斑驳,他闷声点头。
尉迟良换上常服,他手臂回揽,倏地甩了尉迟令则一巴掌。秃瓢本是个魁梧的汉子,这一巴掌甩过去,叫尉迟令则险些没站稳。
“昨日刚教过你规矩,”尉迟良整理衣袖,貌似寻常,“做我的儿子,不准这样唯唯诺诺,你还要挨几回打才能长记性?”
尉迟令则的神情近似卑屈,他在这三个月里,不知道挨了尉迟良多少巴掌,因而这一刻,他强忍着眼泪,鼻音浓重地回答:“对不起阿耶。”
“对不起,”尉迟良看着他,“你站好。”
尉迟令则闭上眼,又睁开,他面对尉迟良站好,脸上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次有准备,所以他的身形没有晃,他得看着尉迟良,眼泪不准掉,否则就不止这么两下了。
“不要只会对我说对不起,要回答一些有用的东西。”尉迟良拍着尉迟令则的后脑勺,“小犬,小犬啊,你几时能变聪明?阿耶把你从那堆烂肉里拖回来,给你改名换姓,又给你脱籍入册,是盼着你能伐毛换髓啊。”
“儿子受教,”尉迟令则说,“儿子一辈子都不敢忘阿耶的恩情。”
“光是不敢忘顶什么用,”尉迟良摁过尉迟令则,像是父子叙话,“在这旧都里,只靠恩情活不下去。我问你一句话,你就必须猜出我藏在背后的其他含义,不然你出去,做了森罗鬼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辈子都得跟在别人屁股后头,永远卑躬屈膝,永远摇尾乞怜!”
他的眼眸里淬着一股愤懑,那是他白日里不敢对任何人表露的真心。
“你跟我说,你从前做力奴,那些人都不把你当人。小犬,这世道正是如此,只要做了别人的奴婢僮仆,便是天底下最贱、最脏的烂泥,谁都能踩你一脚。你以为晋升一级就够了吗?杂户贱籍上面有军户佃客,军户佃客上面有盐户农家,盐户农家上面又有豪商巨贾,”尉迟良手掌施力,他紧紧攥着尉迟令则,“最后你到了寒门庶民,再抬头一瞧,上面还有数不清也数不尽的门阀士族!
“要爬啊,小犬,你爬得太慢,那些力奴和卫郎就是你的下场。上头人只要一句话,你的生就能变成死。拜神有什么用,承情又有什么用?你那日哭成那个模样,只有阿耶会心慈手软啊。”
尉迟良捧起尉迟令则的脸,他鹰眸冷冷:“不要哭,不要在这个时候哭,眼泪应当是你的利器。小犬,令则,别怪阿耶对你太凶,是世道吃人,我不这样教你,你以后该如何处事呢?”
尉迟令则点头,他不断地点头,任由尉迟良给他擦净眼泪。
“好了,现在去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利落。”尉迟良松开他,“阿耶要带你出去见人。”
尉迟令则换上常服,他脸上的掌印没有涂药,只要晾几日就好了。他随尉迟良登上牛车,心中很忐忑,但是他这段时间规矩学得很好,面对尉迟良跽坐端庄,不敢乱看也不敢乱问。
车入街巷,帷幕外面人声鼎沸,隔着那重重纱影,各家酒楼作坊的旗帜林立。
“这是旧都的雨眠大街。”许是出于愧疚,又或是别的原因,尉迟良俯下身,为尉迟令则掀起了帷幕,“你看,打从这条街开始,连同所有亮灯的区域,俱是雨眠的江山。外头的人来旧都,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一睹雨眠的繁华风貌。”
尉迟令则为这炫目的夜景发怔,片刻后,他很懂事地问:“阿耶,这里为什么要叫雨眠?”
“因为他们大当家的曾经说过,‘凡人入此境,便若步仙尘,神仙入此境,犹似雨痴眠’。”尉迟良笑说,“他这意思是说,就算是天神到此,也要像雨落下来一样,如痴如醉。”
尉迟令则露出些许呆相,尉迟良很满意。恰逢牛车到站,他带着尉迟令则下来,临进酒楼前,还问门口侍候的僮仆:“我的贵客到了吗?”
僮仆在琉璃栀子灯底下行礼:“贵客到了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