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2/29)
抛开大伯哥和弟媳这层身份,其实与陌生人无异。虽冯阮贞幼时在阮家长大,徐阮两家毗邻而居,但是徐俨章足足年长徐俨殊七岁有余,大冯阮贞近乎十一二岁,在徐俨章出口成章,舞刀弄枪的年纪,冯阮贞都还未曾出世,在徐俨章十三岁孤身一人勇闯边疆之际,冯阮贞还是个抱在奶娘怀中,咿咿呀呀学语的奶团子。
徐俨章少年时期,连亲弟弟徐俨殊都嫌烦,又哪里会记得一个尚且在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奶娃子呢?
即便后来这十三四年来,他回京过两回,可那时阮家早已倒台,至于隔壁阮家那个奶团子是谁,他早已抛在了脑后。
他同小冯氏成年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一个月前,由他亲手抱着胞弟徐俨殊的遗骸回京那一日,那一日他手捧弟弟遗骸回府,而她则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在看到他手中的骸骨的那一刻,她承受不住,当场他在身前昏厥了过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搀了她一把,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交集。
而此时此刻,是第二回。
话说,屋内的气氛似要凝固住了,徐俨章沉默着,许久没有开口说话,而内室的冯阮贞亦始终不发一语。
眼看着,案桌上那一对龙凤烛静静的燃烧着,越烧越旺之际,这时,案桌上的那一对蜡烛突然啪地一声,滋滋一响,这响声其实不大,却在寂静无声的屋内仿佛被放大了数倍般,连整个厢房内的光线都仿佛随之一闪。
而就在这时,终于只见立在外间的那道高大身影忽而背着手朝着内间缓缓踏步而来。
然而比他身影更先一步踏入内室的是他身影的倒影,斜斜地,被烛光拉得老长,那长长的,漆黑的倒影直接打在了拔步床上,径直将床榻上冯阮贞的整个身影整个悉数笼罩住了。
像是一团不知名的生物朝她席卷而来,要将她一口吞噬殆尽。
冯阮贞心头下意识地一紧。
却未料,下一刻,那道欺压在她身上的身影又陡然一转,撤走了。
这才见那徐俨章并未曾直接过来,而是背着手行至了窗前。
此刻窗子半开,他背对着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冷不丁开口道:“若不情愿,此事可就此作罢。”
徐俨章并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尤其在男女之事上,于他而言,还远不至于。
更何况,今日之事的促成原因,亦并非他所愿。
他本以为今日之事,是双方皆松口同意后的结果,然而,方才不凑巧,他恰好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二弟同小冯氏之间的感情,他略有所闻。
若不情不愿,那么,今夜远没有必要。
徐家虽子嗣单薄,虽对子嗣求贤若渴,但也不是只剩下这一条可行之路。
徐俨章淡淡说着,说这话时,他眼里并无多少情绪,不见多少怒意,亦未见多少温情。
而他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但是双方分明皆知,他话中的意味。
却不想,他这话一出,却见身后依然一片死寂,身后之人好似依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寂得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之际,终于,这时,只闻得身后传来轻声一语:“劳大伯哥……将灯关上。”
话说,这句话很轻,轻到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朦胧飘渺,亦听不出多少情绪。
然而这轻轻一语,却仿佛耗费了冯阮贞所有的力气。
今夜,她从头到尾,只说过这一句话。
这是今晚,甚至今日,甚至是这整整三日来,她开口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冯阮贞只默默抱着双臂,缓缓转过了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