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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穆点了点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钟意竹抬眼去看天色, 这才恍然察觉已经到了吃饭的点。
钟意竹惊得猛地站起来,他竟是忘了时间连饭都没做。
裴穆忙了一下午回来还是冷锅冷灶,钟意竹越发觉得自己不该,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要去灶屋, 裴穆却已经先放下了肩上的筐走到了小桌前。
钟意竹抬头看过去,逆着光, 裴穆的眼神深得像墨。
“裴家人找你麻烦了?”
钟意竹点了点头,反应过来这样像是告状一般, 又摇头:“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裴穆却像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眉眼间凝着戾气。
“你气不过我便去揍一顿, 左不过赔点银钱,自己憋着气算什么?”
钟意竹睁大眼, 连忙辩解:“我没生气!”
他怕裴穆当真又要去打人,一次两次事出有因还好, 可裴家到底生养了裴穆,“孝”字当头, 若裴穆生事的次数多了,到时候真被村规处置了怎么办?
钟意竹急得说话速度都快了不少:“裴水都快被我气哭了我有什么好气的,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对他们那样的人多给一分眼色都算是浪费, 我顶多是替你不忿罢了。”
裴穆看着钟意竹着急的神情,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解,他看着满桌的泥丸, 弯腰捏了一粒:“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别捏!”钟意竹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刚做好还没晾干定型的香丸被裴穆随手捏出两个坑。
捏坏便捏坏吧,钟意竹知道裴穆不是故意的,倒也不恼,还细细解释道:“这是香丸,我做得入迷,所以没注意时辰。只是这些还没晾干,先不能碰,会坏了形状。”
裴穆听完钟意竹的解释,手里捏着他以为的泥巴丸子,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钟意竹伸出手试探地看着他。
“给我吧?我待会儿再重新修一下,你若是喜欢的话我给你缝个香包,等晾干便能随身佩戴了。”
裴穆看着面前这只完全和自己不同,也区别于其他农家子的白皙细腻的掌心。
他怎么会忘了呢?钟家是香料起家,又怎么会觉得人家小哥儿是被气傻了在玩泥巴。
其实细究起来,不过是他见过的世面太少。
“不用了。”裴穆把捏坏的香丸放到钟意竹手心,粗糙的指腹擦过柔滑细腻的肌理,像两个世界的短暂碰撞。
天差地别,不合时宜。
他没再看钟意竹:“裴家的事是我连累你,他们既然敢找麻烦,就自己受着后果,不必替我考虑那些,我不在意,我要的便是他们过得不如意,这样我才能如意。”
不等钟意竹说什么,裴穆转过身往灶屋走去。
“你继续吧,晚饭我做。”
钟意竹握着香丸,还没从裴穆之前的话中回过神,又听他说要做饭,他连忙跟过去:“还是让我来吧。”
那头裴穆却已经熟练地拿了陶盆准备盛面,听见他的声音,裴穆头也没回。
“说了我做,去修你的香丸吧。”
钟意竹回到小桌前,修好手里的香丸,又继续做完剩下的,灶屋的烟囱冒出炊烟,粮食的香味被风送到鼻端。
钟意竹忍不住看向在灶屋里忙活的人。
在钟意竹从小到大的见闻观念里,别说府城,就是村里也没有哪家男子是围着灶台转的,做饭洗碗都是女子小哥儿的活计,向来便是如此。
可裴穆与他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等钟意竹忙完,裴穆那边也说能吃饭了,钟意竹收拾好桌子,两人便在院子里吃。
晚饭吃的是面条,下了把钟意竹之前洗好准备炒的小青菜,卖相看着一般,钟意竹尝了一口,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钟意竹边吃边看向对面的裴穆,裴穆之前说的话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于他眉头也有多了些解不开的愁。
钟意竹思来想去,自觉是没什么立场去劝裴穆的,那样的经历他光是从旁人口中听闻便已觉得惊涛骇浪,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劝裴穆放下。
可不放下又怎么能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呢?
前面那些年已经够苦了,难道要把后面的光阴也虚掷,一直纠缠于这样的恨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