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1/3)
到了公共租界顶繁华的地段,拥挤的电车像饱腹的食人鱼连着吐了一堆人下车,阿苓作为其中之一被甩到了一个新世界。
她站在书店的玻璃门门口,打量着自己,两条辫子仿照报纸上时新的样式梳成了一条,她穿的还是来南京的那件月白色旗袍,如果留心的话,就能看见旗袍下摆的栀子花若隐若现。
这样热的天连傻子都不会穿两件旗袍,可是她太想把栀子花旗袍穿出来。在太阳底下不仅把方令芝拿出来晒一晒,也把一年前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
此时的太阳格外刺眼,射进玻璃门,又反射到她的眼里,一切仿佛都有了光。
栀子花旗袍里还有一件不得不穿的衬裙,衬裙里还有束胸的小马甲,被层层叠叠的衣服束缚着,阿苓连呼吸都觉得局促。也许应该买一件广告上的胸衣,据广告上说穿起来不会像小马甲那么勒,不过一件要三块,被锦翠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取笑她。和人同住,连换一件新的胸衣都有些难为情。
阿苓穿梭于书架中找《商业簿记》,虽然一直没看到,却不妨碍她眼里的光,周围大多是学生模样的人,她以前刚来顾家的时候总问起四少爷学校里的事,四少爷误以为那是对知识的渴望,其实不过是从小做事的人对于有闲阶级的向往。
四少爷并不懂得她,可是不懂得又有什么关系?
她这样轻快地穿梭于书架,眼睛盯着书架上的书,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学生。
女学生手里的书掉了,阿苓忙伏身去捡,抬起头来,捧着书看到一张熟悉的圆脸。可不是林爱珠吗?她穿一件半新的阴丹士林旗袍,剪着及肩的短发——女学生常剪的这类头发,想必还在读书。撒谎去见老乡,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竟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也不知道林家何时从苏州搬到了上海。
“令芝?”对方也不确认是她。
阿苓忍住了相认的冲动,笑着捧着书交还到女学生手里,用一口国语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这名字。”
女学生听阿苓的口音也认为自己认错了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哪有这么巧,竟能在上海遇见老朋友。看你在找书,我可以帮你吗?”
“我想买一本《商业簿记》。”
女学生的目光投向右侧的一个书架,用手指帮阿苓:“就在那里。”
“谢谢。”背过身去,阿苓眼睛竟有些发热。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叫她方令芝的人,她未尝不想拉住对方的手说我就是啊,我就是方令芝啊。可是在这新的城市,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决定做一个新的人。
她和林爱珠是高小同学,后来林家搬到了苏州,两人连着好几年没见面。还是两年前林爱珠和父母回老家,到她家杂货店买东西,两人又像以前那样熟悉起来。听到林爱珠在苏州做女中学生,阿苓未始没有羡慕的意思,她让方耀财也送她去念几年书。
林爱珠家还不如她家有钱,林家父母不过开着一家照相馆,最老实的那种生意人,有一儿一女,不过因为爱孩子,只要孩子不要摘星星月亮,都顺着他们,也肯花钱让女儿读书。
方老板抽了一口烟袋,喷出不屑的烟雾:“令芝,别看她比你多读几年书,以后嫁得肯定不如你!我的好孩子,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呵!阿苓把往事摈弃在了书店内,打开门又成了一个新的人。
一本书一角二分,从书店里出来时,阿苓又透着玻璃门往里望了望,无声地对那熟悉的女孩子说了再见。
这时她再不怕热,也觉出热来了。只是没有地方让她换衣服。她向四处望着,目光定在一个淡绿的招牌上:福生照相馆。
在照相馆里换衣服很平常,而且她也想给自己拍一张照片。她每年都会拍一张照片,到给母亲上坟时,就把小照烧了,让母亲看看她的新样子。从家里逃出来后还没拍过。
照相馆不大却很干净整洁的样子,阿苓在局促的更衣间里把外面半新的月白袍子脱了,栀子花的软缎旗袍露出来,她这旗袍做的时候裁缝说是上海式样,小城理解的上海式样就是短,几乎露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