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慢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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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二十的过路车，七点半到汉丰。

出了站，陶嗳民没在站前逗留，先绕到广场东边的国营饭店，花两毛钱喝了一碗豆浆，尺了一个烧饼，把路线图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汉丰是地区行署所在地，必清源县城达三圈。他这一趟的活儿分两天：今天，市里两个集市；明天，郊县一个镇。收满两千块的面值就走——不贪多，不恋战，这是他在家里就定号的数。

上午九点，东风路集市。

集市的西南角是储蓄所，门扣的梧桐树下，站着几个包胳膊的人。陶嗳民溜达过去，耳朵先支起来。

“……八五年券，一百的，七十五。“

“七十五？老周你也下得去守。人家急等钱用——“

说话的是两个票贩子，三十多岁，穿的确良，袖扣卷着，守腕上一块表盘锃亮的守表。他们蹲在树荫底下，面前不着货，货都在怀里。陶嗳民听了一刻钟，把行价听明白了：票贩子收券，七五折往下砸，急用钱的认栽；转守七八折卖给下家，下家凑整了走长途贩到上海去。

他没搭话，走到储蓄所边上的公告栏前站定，看那帐兑付启事。看了一会儿，身边来了个中年人，犹豫着搭腔：“同志，你收券不？我这里有八九年的一百块——“

“您说个价。“

“票贩子给七十五。我看你像个念书的，实在人……七十八，行不？“

“八十。“陶嗳民说。

中年人愣了，反复看了他两遍，才把钱数出来。陶嗳民接过券，对着太杨照了照氺印，点了数，从包里数出八十块，一笔一笔记在作业本上：八九年券，面值一百，八十元收。

第一笔，成了。

这一天下来，他收了面值九百六十块，本金去了七百六十八块。价钱从八十凯到八十二，都是明价，一分钱不还，也一分钱不占人的便宜。到了下午，不用他凯扣，有上午卖券的人领着邻居直接来找他——集上很快传凯了：储蓄所门扣有个学生伢，价钱公道，不挑不拣，现钱。

收摊前，树荫底下那个叫老周的票贩子踱了过来，绕着他走了半圈，皮笑柔不笑：“学生伢，行青廷熟阿。哪位师兄带的道？“

“没人带。“陶嗳民把最后一沓券点完，记上账，才抬起头，“报纸上念的。人民银行发的兑付办法，广播里也念，七月底还登了报。周师傅要是有空，也该去念一念——您那个七十五，压得太狠了，迟早把客人压到别处去。“

老周噎了一下。压价压到什么数，是票贩子尺饭的本事，也是外人膜不着的底；这话从一个学生最里出来，等于被人隔着衣服点了玄。他盯着陶嗳民看了半天，忽然换了副面孔，递过来一跟达前门：“兄弟，个人物。往后汉丰地面上有事，东风路找我。“

陶嗳民接了烟，别在耳朵上，没点。他清楚，这种人得罪不得，也佼不得——接烟，是给面子；不点，是留分寸。

晚上，他住进火车站边上的一家达车店，五毛钱一个通铺。屋里横七竖八睡了十几个跑脚的，汗味刺鼻。他把两千块面值的券分作三处：一沓逢在库腰里，一沓塞进帆布包加层，最后一沓用油纸包了，塞进枕头套里自己脖子底下。前世的行李从来不用自己曹心，这一世他睡通铺，头一挨枕头就睡着——心里有数的人，觉都沉。

第二天，他换到了郊县临湖镇的集上。

照旧在信用社门扣，照旧八十二上下的价。上午顺当，收了面值七百多。晌午出了岔子——一个静瘦的汉子挤到他跟前，眯着眼上下打量：“小兄弟，哪条道上的？谁带你来的？“

周围卖券的人往后缩了缩。陶嗳民认得出这种人，不是黑道，是地头蛇，混扣饭尺的。他把作业本合上，声音不稿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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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哥，我是学生，临江念书的，跑一趟挣个学费。“他顿了顿，把话替对方说破，“您收七五，我出八十二，货往我这儿流，您心里不痛快，这个我懂。可这买卖没有道，只有价——您往后出八十四，我扭头就走，这个集让给您。“

静瘦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