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逼迫(1/4)
晨鼓敲响,坊门开启。
郑菩提骑驴子,戴耳衣,收拾妥当,伴着黑沉的暮色朝皇城出发。
路上少行人,偶尔可见零星纵马的官员,仆从开道,小厮提灯,好大的排场。大盛尚武,除上年纪的老令公们,无人会坐轿,甚至深以为耻。
但租马的价格实在昂贵,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驴。
将入皇城时,她下驴步行。
家境富裕的官员,有家仆牵回马儿,或出一笔钱请有司代为照料。她顿步,将驴子牵回原主人处,与驴店主寒暄几句,待下值再来领。
携寒气进入官署,与照面的同僚互相颔首示意。年后诸人面上都洋着喜色,还有人将小礼品夹在腰侧笑嘻嘻分发。
进入大堂,郑菩提领了一份热粥。官署包早、午两餐,外流官本没有资格,但因目前礼部官吏较少,恰将标准下放到她这一级。
五品的上官们餐食标准更高,都有专人送餐。若不喜口味,也可在家用饭。
慢慢喝着热腾腾的粥,她计算时辰。喝过最下一口,一连串爽朗的笑俄而从大门贯进。她站在门框内,遥借薄雾,看到一抹绯色圆影。
漆黑幞头率先穿透雾气,鱼袋在腰间摇曳。来人大肚滚滚,步伐悠然。
此人正是礼部郎中裴元郊。
他将手背在身后,悠哉与诸人打招呼。瞥见她,立刻笑问:“郑令史,今晨吃什么?”
虽官居五品,他却不计较膳食精美与否,随心意挑选,也喜欢与下属们同堂欢语。每日进门必先大笑三声,舒展筋骨,据说此法能延年益寿。
待裴元郊嚼完大胡饼,郑菩提避开人,神态惆怅,忽而叉手:“裴阿伯。”
“嗯!”裴元郊擦手,忙将她的双臂扶起,“润娘,这是怎么了?”
当年长安陷落,他与族人出逃,却不幸与家仆分开。若非冯家人搭救,又一路结伴,如今他早已是枯骨。
平日在官署,郑菩提只称他为“裴上官”,从不因这份私交自得。再观她忧虑的神情,他立刻寻了僻静的房间。
“事情便是这样。”郑菩提临窗而站,听外院渐喧的人声,“依阿伯看,如何能令郡主消气,不要再为难他?”
裴元郊频频蹙眉:“冯伦怎么不来寻我。”
忽而又叹息,他虽出身嫡系,这一房却并不盛,将近五旬还只是个郎中。倘若只是县令为难还可从中调和,但事关东阳郡主就非他能解决。
“可带了宝珠?”他问。
郑菩提当即从挎包取出被绢布包裹的宝珠,递给裴元郊。他摊开掌心对着日光鉴赏,红光夺目,不免啧啧称奇,转而郑重提醒:“润娘,要想清楚,这可是你阿娘的遗物。”
郑菩提下了决心:“这珠子本是一对,我手中还有一颗。倘若一颗宝珠能平息郡主的怒火,换得冯伦性命无忧,我无憾。”
“为何不让他亲手进献?”
“冯伦骨子里其实是孤高的,即便我能劝动他用亡母遗物,见了面,郡主恐怕也不会觉得他是真心悔过。”况且,她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冯伦去,事态反而会朝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好!”裴元郊看着她,“明日郡主正好要筹办一场马球会,我夫人有幸得到一份请帖,届时你请一日事假随她同去。先获得郡主青眼,再说明缘由进献宝珠。”
郑菩提大喜,连忙躬身拜谢。
裴元郊却神态肃然,颔首:“我们之间不必如此。润娘,去以前我需提醒你一些话。”
她垂首恭听。
“东阳郡主性情难以捉摸,行事、说话皆要谨慎。她非寻常权贵,仅仅恭敬还不够,你心思机敏,需多加揣摩。只需着眼马球引得她注目,万不可提及她的过往,尤其双亲,曾经……”
他字字恳切。
大约三年前,郡主在乐游原偶遇一名美少年,心生欢喜,于是将之强行带回府中。少年无法,只得专心侍奉,其某日提及过往,本意是心疼郡主曾经的艰难,不知怎的竟引她暴怒。少年自此失宠,被郡主转赠其他贵妇。他不堪受辱,再见郡主时藏刀迫近,重伤了她,最后在贵人们面前一头撞死,以此表明自己的心意,郡主却命人将尸身丢弃,曝尸荒野。
那少年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