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濒死(2/3)
眼前时而大,时而小,上一秒木栏还是硬的,下一秒就软得像要化开,供自己随意出逃一样。
开始时,她还坚持用指甲在墙上划刻,试图记下天数。
可后来,也许是过了十日,也许是过了一个月,惨叫的人越来越少,用刑的人也几乎看不到。在一片漫长的死寂里,她快连时间都感知不到了。
牢房中剩余的人,仿佛全部被遗忘了。
有时候,她都盼着那些士兵能来,哪怕是鞭打她,折磨她。
那起码意味着,自己还能活,而不是在这里慢慢等死。
再后来,连吃食都断了。
莱娘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饿,是连自己的手都想剁下吃了的程度。
她再也不嫌那些脏水,只要攒上一点就喝,就好像不断喝水,就能填满腹中的无底洞似的。
坚持喝水后的不知第几日,她发烧了。
寒意与热潮在身体里不停地冲撞,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脑袋也不再受控,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都一股脑冒了出来。
可能是真的快死了吧,她居然从脑海里看见了薛河。
这个她下定决心忘记的人,还像从前的梦里一样,朝她微笑着招手,示意她过来。
滚吧。
莱娘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口,骂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脏话。
她就是死了,死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地牢里,身体臭了烂了,都还剩一口气不会散去。
那就是骨气。
她绝不原宥。
让他带着从前所有的谎言,还有精心准备的幻梦,从她的脑袋里滚出去。
管他是何等高贵的出身,她只知道,骗取真心的人,才最卑劣下贱。
痛快骂了一顿,在无人看见的漆黑角落里,莱娘勉强绽开了笑颜。
她尽力了。
在宿命的风雨前,她不曾退却半分。奋力在泥沼里挣扎的这些天,也算不辱这条性命。
这亦是一株野草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时限。
纵使真死于此处,她已无悔。
笑意淡去,她逐渐阖上眼,恍惚间,耳边听到了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应是阎王殿的鬼差来收命了吧。
在最后一丝残余的意识里,莱娘心想: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相信任何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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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过后,长安多日来阴雨连绵。
在宋之全递上奏折,会同御史台的多名御史,参时任宰相崔毕私自遣兵一事后,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大清洗崔家的那段时间,连天上下的雨滴都好像带着血味。
墙倒众人推,一时间,随着一封封声讨崔毕罪过的奏折雪花般飞入宫中,一批批崔氏族人也如待宰猪羊般被拉到街口,铡刀一闪,人头落地。
崔家倒台,成了如今街头巷尾最爱议论的事。
驱车从宋府回东宫的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这些。
鱼肠怕街上动静吵到主子,特意将马车的帘帷都紧紧拉上,跟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车内,李岌好不容易浅浅睡着了片刻。
鱼肠是贴身侍卫,夜里就卧在主子床边的脚踏上。他最是清楚,自从对崔家下手后,李岌几乎每夜都辗转反侧,通宵难眠。
鱼肠觉得,大概越是身居高位者,夜里就越难捱吧,白日装的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入夜,那些被藏起来的忧思就会加倍反扑,不停地折磨人。
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人又不是铁打的,谁受得住这么多天睡不着觉?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了隆隆的钟声,大概是靠得近的缘故,钟声震得车壁都在微微颤动。
李岌果然睁眼醒来了。
“已经到龙兴宫了?”他声音满是倦意。
鱼肠在心里叹了口气,顺带朝车外的山门白了一眼,答道:“是,禅观里撞钟把您撞醒了?”
李岌撩开帘子,果然闻到了浓重的香火味。
挨着龙兴宫的街面上,大多都是卖香油灯烛的铺子,再者就是售卖禅经的小书铺。
然而今日,他却见书铺外挂了条招幌,上书几个大字——“《莱草集》残卷有售”。
莱。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记忆里一句笨拙的歌声突兀响起,明明那么轻,却好像比钟声还要振聋发聩,震得人心口酸麻。
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