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1/3)
梅庭月吃过药,发出许多汗,陷入了昏睡。
可阴气侵体导致的风寒没那么容易痊愈,到了后半夜,他再度发起热,在痛苦中半睡半醒,做了不少梦。
因着身体难受,他连做梦也都是梦到从前生病时的情形:大夫书写药方时的沙沙声,药壶升腾而起的白雾,爹爹宽大的手掌和娘亲轻唱的歌谣,兄长姊姊偷偷塞进他嘴里的琥珀饧,还有……
一道俊拔如修竹的身影浮现在梅庭月的心底。
当然还有寄真。
他生病的时候,寄真总会陪在他的身边——
六岁那年,梅庭月被水鬼拖入河中,命在旦夕,幸得寄真和师父云山散人出手相救,才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然而河水冰冷,水鬼怨气浓重,损害了梅庭月的身体。
他大病一场,在病榻上缠绵月余,才将将痊愈,后来也一直大病小病不断,成了病恹恹的小药罐子。
这期间寄真并没有留在宛丘,而是继续跟随师父前往各地云游历练,三个月后,他重新回到了梅家,将梅庭月带回临虚宫,为他调理身体。
那时梅庭月还好奇寄真为何会去而复返,因为初见的那一面,他被水鬼吓坏了,与寄真并无几句交流,两人萍水相逢,也不知怎么寄真就对他上了心,甚至专程绕路来接他。
直到很久以后,寄真对他吐露了实情。
对寄真而言,那并非一场简单的萍水相逢。
梅庭月是他第一个亲手救下的人,意义非比寻常,哪怕离开宛丘,他也始终忘不了梅庭月,再三思量,决定绕路回来看看。
他原本只打算偷偷看望梅庭月,却意外得知梅庭月坏了身体,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好不容易才从水鬼手里把人抢回来、救活这条命,又岂可眼睁睁地看着梅庭月因病弱而早逝?
他是一定要保住梅庭月的。
梅庭月跟着寄真在临虚宫住了两年。
初时,他很崇拜寄真,觉得这位小道长沉稳又可信,可日子久了,他才知道原来那都是寄真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实则是一点就炸的暴性子,还常常口出狂言、目中无人。
寄真天资奇高,是临虚宫百年来最出众的弟子,却因为性情太差,经常把一众师长气得暴跳如雷,没完没了地挨罚,几乎是三日一抄经,五日一跪香。
不过自从梅庭月去了,寄真受罚的次数就少了许多,因为梅庭月一见他受罚就心疼掉眼泪,又或是陪着他熬夜抄经,少不得小病一场。
寄真见不得梅庭月生病,更见不得他的泪。
直到一次宫中比试,寄真夺魁,讽刺同门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遭到了师兄的记恨。
师兄知道自己斗不过寄真,转而向梅庭月报复,幸好他才一动手,寄真就已察觉到不对,没有让他的阴谋得逞。
寄真打断了师兄五根肋骨。
师兄被逐出师门,但寄真自己也受到杖责,臀腿被打得鲜血淋漓,昏迷数日,两月余不得站立。
梅庭月大受打击,也病得很重,但就算病得起不来床,他也要陪着昏迷不醒的寄真,爬都要从床上爬下去。
云山散人不忍,命人将他们二人的床并在一起,梅庭月昏昏沉沉地将寄真的手抓在掌心里,终于安心。
昏迷中的寄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同样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谁也分不开他们。
伤愈后,寄真一改从前的轻狂,变得内敛庄重。
在梅庭月的印象中,寄真最后一次触犯戒律,是为了送他离开临虚宫。
当时梅庭月在临虚宫住满两年,身体已经大好了,家中对他思念不已,爹爹和大哥千里迢迢地从宛丘赶来接他,他无论如何都该回去了。
下山那日,寄真并未前来送行。
没见到临别一面,梅庭月失望不已,窝在马车里偷偷抹眼泪,埋怨寄真不讲义气。
马车走了一天,傍晚,一行人投宿客栈,仆人往车下搬行李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寄真竟躲在行李的后面。
梅庭月被大哥牵着手,站在不远处,看呆了。
寄真发髻乱了,道袍上全是灰,不得不站起身拍打尘土。
拍着拍着,他手停了,望向梅庭月,冲他笑了一下。
夜幕低沉,院中悬挂的风灯摇摇晃晃
